《耶稣祷文》(四)作者:Bishop Kallistos Ware

第三条线索:寻求静默  (3) The quest for stillness — hesychia

我们所说四条线索中的第三条,就是对静默/静修(hesychia)的寻求。这一传统同样兴起于公元四世纪埃及的修士群体之中。本都的埃瓦格里乌斯(Evagrius of Pontus,346–399)是这一传统中极重要的代表人物之一。他曾经这样写道:“当你祷告的时候,不要在自己里面塑造任何关于神的形象,也不要让你的心智被任何形式的印象所刻画……祷告就是把思想放下。

当然,埃瓦格里乌斯并不是要用这句话概括一切形式的祷告。因为礼仪崇拜显然会使用大量的:

  • 图像;
  • 象征;
  • 语言;
  • 圣经叙事;
  • 礼仪动作。

他在这里所要说明的,是除了礼仪崇拜与圣经研读之外,还存在另一种特殊的祷告形式,可以称之为:“非图像式祷告”(non-iconic prayer)。也就是说,在这种祷告中,人不主动制造关于神的内在图像,也不让心智不断追逐各种观念和想象。

类似这种关于放下图像和思想的教导,在西方基督教传统中同样可以找到。例如十四世纪的:《不知之云》(或译未识之云The Cloud of Unknowing),以及十六世纪十字若望(St John of the Cross)的:《灵魂的黑夜》(The Dark Night of the Soul)都可以看到与此相近的属灵教导。


从重复进入静默

不过,埃瓦格里乌斯并没有提供一个具体的实践方法,说明人究竟怎样才能进入这种“非图像式”的祷告。到了五世纪,佛提刻的圣狄亚多古(St Diadochus of Photike)提出:记念耶稣、呼求耶稣,正可以成为进入内在静默祷告的一条道路。他这样说:“心智迫切需要我们给它某种工作,好满足它活动的需要。为了使它完全实现自己的目的,我们除了给它这一句祷告之外,不应再给它别的:‘主耶稣……’要让心智在它内在的圣所中不断专注于这些话,并且如此强烈地专注,以至于它不再被任何内在图像引离。”

这样一来,狄亚多古就把前面所说的四条线索中的两条明确连接起来:

重复的操练

收摄不断活动的心智

进入 hesychia——内在静默

换句话说:重复能够帮助我们使不断活动的心智安静下来,并由此进入内在静默的祷告。

(备注:这里作者已经开始建立一个非常重要的次序:耶稣祷文不是为了“制造更多思想”,反而是借着一个极简单的焦点,使四散的心智逐渐归一;而“归一”又不是终点,它要继续引人进入 hesychia——在基督临在中的内在静默。)

通往“非图像式祷告”的入口  The doorway to ‘non-iconic’ prayer

此后,东正教灵修传统中的作者们一直追随狄亚多古的这一思路,把耶稣祷文视为进入“非图像式祷告”(non-iconic prayer)的一扇门。这意味着,耶稣祷文并不是一种针对基督生平中某些具体事件进行默想的方式。

在这一点上,它不同于反宗教改革时期以来,天主教西方传统中所提倡的那种推论式默想(discursive meditation),例如依纳爵·罗耀拉(St Ignatius Loyola)或方济各·沙雷氏(St Francis de Sales)所教导的方法。

在这种默想方式中,人会充分运用自己的想象力:想象福音书中的一个场景;想象自己就是当时在场的人之一;在心灵的眼睛中看见耶稣走近自己,并向自己说话;随后,再运用自己的意志,作出一些具体的决定和立志。

这样的推论式默想本身当然没有什么错误;但是,耶稣祷文所采取的是另一条道路。当我们使用耶稣祷文的时候,我们所寻求的是使自己的想象活动安静下来。我们不是把基督一生中的某些事件重新召回心中,而是安住于:基督完整而直接的临在之中。当各种视觉形象在里面出现时,我们把它们放下。我们不进入一连串的推理,也不不断作出一系列的决定。

我们只是单单思想:耶稣自己。


一种更积极的方法  A more positive approach

很多人面对这种“放下图像和思想”的要求时,会感到困惑。他们尝试这样做,却发现这似乎超出了自己的能力。在这种情况下,更明智的做法,是采用一种积极的方法,而不是消极的方法

换句话说,我们不必一直强调自己想要摆脱什么,而应该更多把注意力放在:我们希望获得什么。不要不断对自己说:“把所有使我分心的思想赶出去。”而应当对自己说:“带着爱的温柔去思想救主耶稣。”

我们真正寻求的,并不那么是一颗被彻底剥除一切图像的心智,而更是一颗:充满爱的心。各种图像和思想仍然会不断从我们里面浮现。让它们退到背景中去。而在前景中——放置耶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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